我不太會
寫履歷。
但我知道那些沒說出口的東西，有多重。我願意等，等到對方準備好說話。
@tree__dcp 正式更名為「在樹下看電影」。這裡不只看電影，也寫電影、拍電影，並試著讓電影回到真實世界。我們決定成立這一個品牌工作室。一個人，三種身分——點開看每一種身分在做什麼。
電影創作 × 文字創作 × 文化評論 × 公共倡議。找導演、編劇、撰稿、人物影像、節目／Podcast企劃、講座、講師、評審，或有小說想影像化、有故事想發展——歡迎私訊合作。
電影，讓人重新理解彼此。我們在故事裡，看見彼此。
在樹下看電影｜Movies Under the Tree
這些是我
真正做過的事。
對這些故事裡的任何一部感興趣？歡迎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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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樹下看電影｜Movies Under the Tree
Son of the Sea
眾籌計劃
《阿Gor》——一名渴望成為作家的男同志與沉溺於藥物性愛的戀人共同追尋自由，直到愛情、創作與失控的慾望彼此侵蝕。第16屆拍台北16強。
MFA畢業創作《闖入者》——逃離雇主的越南移工Viki借用華人身分藏身於馬來西亞華人餐廳，逐漸發現逃離一個地方並不等於獲得自由。台灣故事島入選。
2.《以離婚為前提的婚約》——一名有性戀與一名無性戀在結婚前簽下「以離婚為前提的婚約」，約定若有一天無法再共同生活，就不讓曾經的愛成為彼此的刑罰；多年後婚姻真的走到終點，兩人卻發現，他們對共同生活過的同一段過去，擁有完全不同的記憶。
3.《永生經》——兩個總在錯誤時間愛上彼此的人，一次次重逢，又一次次因彼此不同步的成長而錯過；當他們連「真正相愛的人終有一天會在正確時間相遇」這個信念也失去，只能重新理解一段沒有永遠、甚至沒有結果的愛，是否仍曾真實存在。
2.《島嶼愛，他鄉性》——極易暈船的Jason在台灣遇見台Bear，把性愛、眼神與偶然的靠近一次次理解成愛情與命運，直到一名只在夢中唱歌的越南少年Ngam闖入他的世界，迫使他懷疑：自己愛的究竟是另一個人，還是自己替那個人寫好的故事？
3.《島嶼淚，他鄉汗》——Jason為尋找夢中的越南少年Ngam，花十年學習越南語、追查跨國人口販運，甚至成為世界知名的人權倡議者；當他終於找到那首追尋半生的歌，才發現其中承載的是Ngam母親遭受性暴力的記憶，而他真正需要完成的不是一場愛情，而是終於聽懂另一個人的故事。
Ailurophobia
A Film About True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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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樹下看電影｜Movies Under the Tree
十幾年，
我換了好幾種樣子。
如果你希望我和十幾年前是同一個人，那對我不公平。這幾年，我瘦過、也胖過；剪短過、也留長過。變的是身體，沒變的是一直在寫、一直在拍、一直在路上。
「這些年，我經歷了台北與北京的獨居生活，獨自到過十來個國家……我窮到過什麼都沒有，卻發現那時候的我很快樂，而最快樂的時候是一個人旅行的時候。」
我知道那些
沒說出口的東西，
有多重。
我寫過一個長片劇本，叫《弟弟們》。昇三十歲，住在信義區一棟被台北101完全遮蔽視線的公寓裡。他總是看不見煙火，看不見夕陽，只能聽見冷氣室外機、施工聲與垃圾車音樂。童年時，他在擎天崗的森林裡察覺危險，本能地獨自逃離，留下弟弟的呼喊聲：「等我。」弟弟後來死了。從那天開始，他用一生試圖償還那一次逃跑。
我寫過一個長片劇本，叫《大地回春》。主角拿了金熊獎，站在坦克前面，以為自己是歷史人物，然後被嚇尿了。他十歲的女兒說：你跟婆婆是一樣的人，你們都用燃燒自己活著。然後說：這首歌很奇怪欸，我們又沒有冬天。這部電影是一部喜劇。
我也在拍一部紀錄片，叫《海的兒子》。關於馬來西亞一宗校園性暴力事件，關於網路審判，關於當創作者介入一場傷害，他自己是否也成為另一種傷害的共謀。這起 #MeToo 事件的揭發人，是我。
這些故事都在問同一件事：當一個人終於不再需要把自己活成神話，那個時刻是什麼樣子？
我是馬來西亞人，在台灣寫作，語言裡有三種腔調，沒有和聲，沒有對齊，但三種聲音都是真的。我不相信宏大敘事。我相信便利商店的送貨聲，嚇尿之後的笑聲，磁磚上的掌聲。
我用一種
不安全的方式
訪問人。
我不用「客觀採訪者」的姿態靠近一個人——不管是坐在對面錄音的訪談，還是長期蹲點的田野調查，本質上是同一件事：把自己也帶進去。當對方感覺到對面的人也是一個真實的人，他才會說出真正想說的話。點開看三場訪談的完整實錄。
預訪實錄 · 詩人／醫師 陳克華 台灣重要詩人、眼科醫師、歌詞作者 即將退休 「詩是一則道出真相的謊言。這句話本身就是自相矛盾——既然是謊言，怎麼能夠道出真相？」 展開完整訪談 ＋
預訪實錄 · 詩人／醫師
陳克華
台灣重要詩人、眼科醫師、歌詞作者 著有《台北市廛居》 即將退休
完整訪談文章已上線 ↗
「詩是一則道出真相的謊言。A lie always telling the truth。
這句話本身就是自相矛盾——既然是謊言，怎麼能夠道出真相？」
── 憤青如何優雅老去
你過去和現在的創作有一個很自然的軌跡——你覺得現在看事情的角度，已經不像之前那麼銳利了嗎？
對啊。那個時候我是同志基本教義派，很尖銳。現在頭婚也過了，年紀已經65歲，不能再當憤青了。而且這個議題在台灣也已經有了進展。
▲ 阿樹的方式：用「軌跡」而非「改變」，讓受訪者自己說出轉變。
你對退休這件事，是坦然接受的嗎？
對啊。有一天突然可以不必再被醫學框架，可以重新定義我的人生——我一直在幻想說，我要去學一個語言，或一樣樂器，或一種運動。我前期寫過一首詩叫做《我在生命轉彎的地方》，我期待退休就是另外一個生命轉彎的地方。
▲ 阿樹的方式：問感受，不問計畫。讓他說出詩名，而不是引用詩名。
寫詩和寫歌詞，對你來說有什麼不同？
如果問哪些事情佔據我生命最多的分量，我覺得寫詩還是最重要的。再下來是醫學，然後才是歌詞。現在情況好像都倒過來——大家都記得我的歌詞。因為那個是商業的，大家聽到歌就會聯想到。
▲ 阿樹的方式：讓他自己排序，而不是替他排序。
你覺得創作的時候，要把多少的自己丟出來？
最好的小說往往都是自傳。文學藝術都是——真實的扭曲。是真實，但被扭曲過的真實。詩是一則道出真相的謊言。A lie always telling the truth。這句話本身就是自相矛盾。
我有一個不禮貌的想法，可以說嗎？——你父親走後一天寫三四首詩，那些詩，是不是你唯一知道的承受那個痛的劑量？
我父親在加護病房只待了十二天就走了。朋友都說，陳克華你好像被扒掉一層皮。我覺得有一部分的我，跟著父親去了。後來回頭看，覺得這字怎麼寫得那麼糟，太激動了，太絕望太悲傷，就把它拿掉。但有幾首，有失去父母經驗的人讀了以後都非常感動。
▲ 阿樹最不安全的問法：先說「我有一個不禮貌的想法，可以說嗎？」讓受訪者降低防衛，再問最深的問題。
預訪實錄 · 音樂劇演員 呂承祐 Steven 《勸世三姊妹》主演 台灣音樂劇新生代代表 「我是一隻長笛，我就應該要發出長笛優雅的聲音，而不用一直想著要去當一把薩克斯風。」 展開完整訪談 ＋
預訪實錄 · 音樂劇演員
呂承祐 Steven Lu
《勸世三姊妹》主演 台灣音樂劇新生代代表 非學院派出身
完整訪談文章已上線 ↗
「我是一隻長笛，我就應該要發出長笛優雅的聲音，
而不用一直想著要去當一把薩克斯風吹出那樣的聲音。」
── 精華問答
你是學英文的，怎麼上了一堂音樂劇的課就走進來了？
那個時候的導演也就是我現在的導演慧誠，開了一堂課，然後我就去旁聽。那時候我的英文還不錯，而且小時候學過鋼琴，所以看得懂譜——突然覺得不知道幹什麼的時候，這些東西突然可以 connect 在一起。我覺得很好玩。
▲ 阿樹的方式：用「走進來了」而非「選擇了音樂劇」，讓他說出偶然的成分。
嚴格來說你不算是學院派的，對不對？你反而還保留了某些純真嗎？
基本上我完全不是學院派的。
（阿樹說：因為我是電影系，北藝大念研究所，就是完整的藝術大學學子。但我覺得這真的好像不會是一個很大的決定你未來會怎麼走的因素啊？）
▲ 阿樹的方式：先說自己是學院派，再問對方是否因此保留了什麼。把自己變成反面參照。
因為我也是一個內向的人——就算一個很內向的人，在台上是可以演出一個很瘋的角色的，你說的東西，有沒有一點類似這樣子？
演戲的時候誠實對我來說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很真誠的面對這個角色，那個角色的內心不夠那麼理解的就會有一點華而不實的感覺。對我來說，我自己表演的過程就是從我的內心長出來的。
▲ 阿樹最不安全的動作：先揭露自己也是內向的人，然後問問題。受訪者因此說出了他最核心的表演觀。
你的角色好像都比較苦情的，是這樣說嗎？
我們劇團的同事有人說我是「疾病系男演員」。因為我演出過的角色大概都會有一些心靈上的——為了偉大理想卻走向歪路的，從小被霸凌的，因颱風意外失去記憶和最深愛的女朋友的。我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因為我比較容易去同理他們。
我有 get 到你剛剛說的。我覺得勸世他是很在地的一個東西，但其實越在地越國際——你這樣看嗎？
一個好的故事是很重要的。有一些商業片確實可以當下賣得很好，但還能不能留在心中，需要一個時間去發酵。我覺得勸世，他是可以留下的。
（阿樹補充：我是當口碑出來之後才去看的，講的話好像有一點馬後炮這樣子。但我就是覺得越在地越國際嘛。）
▲ 阿樹的方式：主動承認自己是後來才看到的，不假裝一直在關注。這個誠實讓對話從訪問變成聊天。
田野調查訪談 · 匿名 小J 男同志、科技業主管、藥物性愛成癮者、曾與身心科醫師戀愛 「和沒有用藥的人在一起，每天欺騙他們，覺得我在耽誤了他們。不是一起變好，不然就一起更壞。」 展開完整訪談 ＋
田野調查訪談 · 匿名受訪者
小J
33歲，科技業行銷主管，男同志，藥物性愛成癮者，曾與身心科醫師戀愛
「和沒有用藥的人在一起，每天欺騙他們，覺得我在耽誤了他們。不是一起變好，不然就一起更壞。」
── 田野現場
第一次約好時間後，小J 臨時取消，說前一晚有用藥所以很累無法進行。第二次訪問如期進行，小J 也表示自己很累因為前四天都在用藥。他狀況看起來很不佳，吃東西也感覺嘴巴很痛，就是用藥太久的一些症狀。他還是來了。
▲ 這是訪談開始之前發生的事。這件事比任何問答都更重要。
── 精華問答
你的家人知道你是同志嗎？
媽媽知道。前兩年她傳簡訊給我，問我是不是同志，我就坦白了。爸爸可能假裝不知道。媽媽慢慢接受我的性傾向，她很內疚自己沒有更早發現，導致我要獨自面對這條路，她曾向我道歉。
▲ 那句「她向我道歉」——我沒有問道歉，我問的是「家人知道嗎」。他自己說出來的。
你覺得成癮是否和創傷有關？
我是和創傷有關。我跟第二任男朋友遠距離交往兩年，最後他提出分手讓我很生氣。那時候我們都在香港，我就一直想找到他，去同志酒吧等等的。後來就有點自暴自棄，覺得我就去用吧。
▲ 表面上是藥癮問題，但真正的問題是失戀。
你是如何與自己的身心科醫生開始的？
從香港回來台灣幾個月後，我因為成癮問題跑去酷兒彩虹中心諮商，那時遇到的醫師推薦我去台北市立聯合醫院昆明院區看診。後來我加他 IG，我們主動聊天。那時候雙方都有男朋友，也都在同一個月分手，後來就開始約會了。
他作為一名身心科醫生，是否對你的戒癮幫助很大？
跟他在一起後，前兩年停用，後來陸續復發。他用了一些方法，像鎖著手機，定位找到我，每天查勤，為了維持關係，我選擇被他侵犯私隱。他對我的行程規劃很好，假日都有事情做。兩年後的復發也是一個意外，我請他幫我打開 App Store，就不自覺地下載了 Grindr。那時我和他關係也開始不好，讓我有一些壓力，想要通過用藥來抒發。
▲ 「我選擇被他侵犯私隱」——他說這句話的方式，像是在替對方辯護，也像是在替自己辯護。我沒有追問。
你們分手的導火線是什麼？
最後幾個月我不斷復發，他覺得他忍受夠了，他也對於自己是一個醫生卻對我無能為力而有一些無力感，會懷疑自己的專業，包括生活上的摩擦都是累積的原因。在一起去泰國回來後就提出分手了。
你和現任男友在一起有掙扎嗎？
和他在一起後，我的情況更嚴重，每一次都約多人。我考慮了蠻久，我和一個沒用東西的人在一起那麼久，他都會放棄我，那我是不是退而求其次和一個也有用藥的人在一起。那時候是覺得可以一起戒掉，不是一起變好，不然就一起更壞。和沒有用藥的人在一起，每天欺騙他們，覺得我在耽誤了他們。
▲ 「不是一起變好，不然就一起更壞。」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非常平靜。不是悲傷，是陳述。那個平靜比任何悲傷都更重。
貼文是我
最誠實的履歷。
她拍了一部電影，法國人起立鼓掌六分半鐘，美國人給了它36萬美金票房和奧斯卡零提名。這是品味問題？還是結構性問題？好萊塢的語言本來就沒有辦法容納它。
導演是克莉絲汀·史都華。對，那個《暮光之城》的貝拉。
《流年似水》何止是女性主義電影，它是陰性書寫電影。因為三幕劇是父權的，好萊塢是父權的，電影語言本身也是父權的。電影逢高潮鏡頭就直接中斷，好野蠻。
讓我最焦慮的問題是：當性侵你的人老去失憶，不認得你了，你要原諒他嗎？那個定義了你往後和所有男人關係的人。可是他老去的方式，讓你連恨都沒有地方放。
就算他不必要那麼十惡不赦。我們的大人不只一種方式凌虐我們。戲裡最心痛的一場是被逼著騎自行車跌倒。後來我學會了騎自行車，可是那一天跌倒後我就不完整了。大人不在乎，他們結論，不在乎你只是喜歡走路。我很怕開車，在那個沒車不能生活的馬來西亞，我待不下去，我這不就來到台灣了嗎。
最後女主角和兒子浸泡在水裡，打開眼睛看著彼此，我眼淚第一次掉下來。原來我們始終需要一層濾鏡去生活，電影於我們即濾鏡。
面對齊豫，我最關心的問題是：你怎麼優雅地老去，文青怎麼優雅地老去。年輕的時候，我們可以穿波希米亞風，遠走高飛，不食人間煙火。可是文青也要體力吧？我來不及看到三毛變老，某程度我對陳綺貞的現況也已接受。齊豫最讓我留下印象的不是這首歌的詮釋，而是她在演唱前說的：「流浪」是為了終止「流浪」。沒有文青式的浪漫，只有走過大半輩子後苦口婆心地和你說：文青很貴的，去摩洛哥機票你買不起，流浪撒哈拉皮膚會變差。然後這版本再也不是我用來意淫沙漠出走夢想的文藝少女齊豫的錄音版本，而是用生命厚度演唱得「我接受了我沒辦法喜歡流浪」的事實的齊豫。
其實我覺得范冰冰的策略很有一手，但更準確地說，是她身邊的人願意陪她一起賭。
自從被中國大陸封殺後，她在中國娛樂圈幾乎等於「社會性死亡」。但她沒有停在「等待平反」，而是直接把戰場轉向全世界。你會發現她這幾年的路線很有意思：歐美、日韓、國際影展、時尚圈⋯⋯她沒有執著一定要回到中國娛樂圈中心，而是在重新建立一個「沒有中國也能成立」的范冰冰。
而華語世界裡，她的選擇更微妙。無論去香港還是台灣，她都避免不了政治問題。最後，她反而選擇了華語世界相對下游的位置——馬來西亞。但這其實不是沒有風險。馬來西亞政府與民間整體偏親中，范冰冰的形象也充滿爭議，可是大馬社會卻意外地非常歡迎她。從《地母》開始，到成為馬來西亞旅遊大使、獲封拿督，最近甚至高調宣傳《地母》時還被大馬最高元首接見。某種程度上，她很像一個被原本帝國放逐後，開始在邊境重新建立自己的人。
你可以質疑她的演技，但生命力這件事，我是真的佩服。
剛剛在飛機上哭泣，一個不小心就演變成了撕心裂肺的抽搐。我這次哭的最主要原因是，我覺得我這段時間對我家人太刻薄了。
我用進步價值綁架他們，卻沒想過這些寫在論文上的理論分析，拍在電影裡的議題呈現，是他們用血淚換來的生命實踐方式。他們並不高尚，但他們靠那些來活並養大了我。
《海的兒子》眼淚不被看見，因為他就在海裡。
因為抗爭的起點是逃家，終點是回家。⋯⋯
溫熱的。
有些家庭的門，不是任何人都能走進去的。需要有人願意在門口等，等到對方準備好說話。我願意等。因為我知道那些沒說出口的東西，有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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